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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说(接上,原著:冯绍南,略有改动)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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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
三汊港镇
六、肖寒琼

“稻香过金桥,波逐千里舟;一阵阵,飘过九洲。拈去不是淌汗客,冬咀虫,西风泪敲钟,再三不愿给。入了门,矮墙无情,割去胡髯换去袍,认旧路,走回头。”

夏末初秋,稻子黄澄澄的,我破庙门前一大片早熟早割的禾田,东一块,西一块,猪打洞似的,大煞风景,真有伤诗韵,我喜欢夏夜听琴,我最怕秋来听风。
夏日的夜晚短得很,白天酷热的阳光把人晒得像烤干鱼儿一样。
我住的花山咀荒坟山破庙,大门朝南开,地势又高,晚饭后,一阵阵清凉的夏夜晚风,总是第一个扁扁的钻进我的破庙,我沐浴着清凉的夏夜晚风,享受着大自然给我的偏爱。
“上次,帮我穿针的女孩是谁?”老娘在问我。黑狗赛虎突然窜出门,朝着山脚下马路上的行人汪汪大叫,我喝住赛虎,然后反问娘:“您打听人家做什么?”娘说:“想问问她是谁家姑娘,她说话那么轻言细语,像个大家闺秀,也不知她读了多少书?”“她和我一样牛马大学还没毕业,批斗我她顶卖劲,监视我放牛是她负全责”,我说完发出一阵阴冷的怪笑。不想,我娘竟把我臭骂一顿。
人是最奇怪的动物,挨了我娘的一顿臭骂,我竟对一向敌视我的肖寒琼刮目相看了。那时的人死穷,我一连好几个月都没理发了。
一天,肖寒琼很友好的邀我下土塘去,她要去替她娘换麻。“我去做什么?”“你去理个发吧。”肖寒琼并没有给我不与她同行的理由。
一路上,她前我后,敌视在解冻,隔阂在消融。
肖寒琼已出脱得非常水灵了,她身材长得极好,算得上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她肌肤丰盈,不胖不瘦。
夏日里的她,上身穿一件白色洋布短衬衫,短衬衫腰部束得有点紧,发育得不大不小的乳房挺挺的,白洋布短衬衫内的两只小玉兔一动一动,活蹦乱跳的象弹琴,她下身穿一条蓝色棉绸裤子,棉绸裤子随风一褶一褶的像音符。我靠近她身边,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的一对极好看的长辫子,忽左忽右,摆动得很有节奏。我尽情的欣赏,肖寒琼朴素的花容,尽情的欣赏她少女特有的珊珊丰姿。
自古就有好花长在深山,好女出自民间,我是个被扔进上阳村的贫下中农圈子外的人,我是个被监视改造的坏分子,一种莫名其妙的哀痛又涌上我心头。
壹角伍分钱的理发费肖寒琼替我交了,她还买了一扎牛筋,我问她做什么用,她说暂时保密,那种小商品,现在市面上已经看不到了。
三天后的黑夜里,一点星光也没有,肖寒琼的三哥通知我到他家去取汇款单,不管真假,我摸黑去了肖寒琼家。
洋油灯下,肖寒琼用牙咬着彩色牛筋,坐在她厨房里的饭桌旁,双脚搁在她面前的另一张椅子的坐板子下的横档子上。她见我走来了,突然,肖寒琼像命令部下一样的叫着道:“云龙!快过来,坐好!”鬼使神差,我竟然落落大方的果真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肖寒琼手拿牛筋带子,突然将我的腰抱住,光溜溜的头发触着了我的嘴唇,量完了我的腰围,她又要我帮她捉住那彩色牛筋带头子。我突然问肖寒琼“你凭什么强迫我帮你做事?”肖寒琼向我飞来一个秋波,调侃的低下头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喜欢暗自伤神的我,这时,真有点“心思浩荡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了。
七、村官与婆娘
“粉红牡丹艳不妖,端午过后分外娇;
国人犹喜争相看,卧丛无力醉含笑。”

单纯强烈的对爱情的渴望,使得我出现在肖寒琼家的时候,逐渐多起来。肖寒琼家屋子很大,一色的古建筑,占地十多亩的大屋子,住了二十多户人家,那庞大的屋子统称——牡丹堂。牡丹堂高大雄伟,牡丹堂从前到后,正堂从东到西,进大门一字儿排有五口大天井,紫红石叠成的大天井,全都雕花雕兽,正堂的第四口天井北边装了一个爷爷坛,爷爷坛后边的第五口天井后面是一网老高老高的鼓皮,看那网鼓皮好像正堂已到尽头了,其实转过鼓皮,又出现一个大厅,大厅尽头靠高高的左墙边上有个牡丹花台,牡丹花台有二丈多长,八九尺宽,四尺来高,那牡丹花台一色的大青石垒成,花台上种着一株百年牡丹花,牡丹花的花梗有手腕那么粗,花朵有人头那么大,每年端午节后,牡丹花盛开,蝶舞蜂飞,好一派幽院春光。
牡丹堂正堂两边是两条幽长幽长的过道,两边过道里各有十四扇门,门门相对,进了牡丹堂的过道,真像进了迷宫,紧挨牡丹堂正堂两边过道的是,从东到西的一字儿排列着七栋五树三间屋,那排列整齐的五树三间屋的前墙边各建有一口半边天井,肖寒琼和她娘她三哥三嫂住长过道南边的五树三间屋的第三间。我已喜欢上了肖寒琼,我更喜欢那百年牡丹花,牡丹开花了,我总一个人偷偷的去欣赏,看花回家后,我又偷偷的学着写诗“粉红牡丹艳不妖,端午过后分外娇,国人犹喜争相看,卧丛无力醉含笑”。现在不敢在肖成风面前卖弄了,我怕他又说我作打油诗了。
那百年牡丹花,花开廿多日,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唐人诗中有“牡丹芳,牡丹芳,黄金蕊绽红玉房,映叶多情隐羞面,卧丛无力含醉妆。”……
为了领会“映叶多情隐羞面,卧丛无力含醉妆”,我又一次趁吃中饭的时候溜进牡丹堂。人要走背运,事事都倒霉,我刚推开牡丹后堂的角门,牡丹花台的左边屋内的一条宽板凳上,直挺挺的躺着个一丝儿都不挂的中年少妇,那中年少妇溜圆的脑门,溜圆的脸蛋,溜圆的双眼,她溜圆的脑门上梳着几根头发结拢的小辫儿,她溜圆的双眼一闪一闪的望着我说:“谁呀?是云龙吧,过来坐一会吧!”她嘴在说话,身子却一动也没动,她九岁的儿子木木在牡丹后堂的厢房中探头探脑,我真以为她是疯了。只见她用双手摸着她自己滚瓜溜圆的肚子,眼睛一闪一闪就没停过,“你怎么也不穿条短裤?”我说,中年少妇忽闪着双眼,她嘻嘻的笑着说“鬼天气,太热,我一向都是这样纳凉的,很舒服哟!”
我第一次看见衣不蔽体的女人,那不好看的脸,不好看的双乳,不好看的圆肚子。我车转身,掉头就跑,中年少妇依然纹丝不动的又说“你走哇,别忘了给我带上角门”。
那中年少妇是上阳村三百来号人头头的老婆。上阳村村民的头头是一个古朴的厚道人,个子很高,瘦削的脸庞,眉间总成一个理想化的“川”字。他劳动起来,几乎近似疯子,什么事都做,什么事都管,活生生是个烈火金刚。无论春夏秋冬,总能见到他风风火火的身影,他那不好看的婆娘,矮墩墩的钻着头,总跟在他身后,叽哩呱啦的骂他“呆头板,每天总累得跟死狗一样,你再累得跟死狗一样,也没人说你好”。他说“呆婆得,我不要人说好”。
这一对夫妻,总是争争吵吵,也许争吵是他们生活的乐趣。争吵,才是真正的恩爱夫妻。那中年少妇的丈夫虽然当着上阳三百号人的村官,可惜他没读过一天书,咬文嚼字自然不行,说理打比方他更外行。许多村民间的争吵,婆媳间的争吵,邻居家的争吵,记工多少的争吵,分粮食不公平的争吵,请的首先是他。他真的不含糊,首先他是从裤口袋里摸出一本毛主席语录,站得笔直的挥舞几遍语录后,他说:毛主席教导我们,怎样,怎样……
一次,上阳村的急巴新婚不久,就大打新娘年妹,小两口打得鼻青脸肿。原来是急巴偷拿了年妹当新娘过门换来的一段蓝色咔叽布布料,急巴想做件秋装穿,年妹感到非常委曲,为这事,竟闹得邻里不安。是夜,又是村官出面,但见那中年少妇的丈夫,又是手拿一本红色塑壳的毛主席语录,他有节奏的挥舞几遍后,开口道“毛主席教导我们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我躲在一旁暗笑,这不着边际的学语录,不知村官今夜要打倒哪一个,孰不知这一通语录过后,急巴和年妹竟破泪为笑,他俩握手言和,年妹还当着村官的面,主动把那一段布料送到急巴手中。
那村官白天黑夜忙个不停,我想,也难怪他婆娘歇凉时一丝儿也不挂,他恐怕连看一下他婆娘的时间都没有,我为那村官悲哀,更为那那中年少妇悲哀。
这不,队上的人全收工了,家家都在吃晚饭,做家事,都在享受天伦之乐,唯有村官,松蓬着像鸡窝一样的头发,他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低的,双手端来一个大木盆子,他往水牛栏中钻去,一些好事的孩子跟在他身后。他嘴里高声叫着“云龙,云龙,你快来帮我一把”,我没有那么听话,我是他的专政对象,现在已经收工了,我更天生就没有拍马屁的遗传,我站在离水牛栏六丈多远的水泥坦场上,静静的看着那村官干活。只见他把木盆子里稀糊糊的东西往大水牛身上擦,一边嘴里还不停的自言自语,唉呀!许多虱子,许多虱子,原来他在给大水牛擦六六六药粉浆,牛栏中的一公一母两头大水牛,被村官满满的涂了一身六六六药粉浆。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江西也引进了云南十八怪,那牛栏里的三个蚊子能做一碗菜,像蝇子一样大的蚊子,并不认识村官,它们都一个劲的死叮那村官的脸和颈。那村官是抓一把药粉浆,擦一下牛背,擦一下牛背又拍打一下他自己的脸,他又抓一把药粉浆,擦一下牛背,又拍打一下他自己的颈。如此重重复复,一直忙了一个多钟头,等那村官钻出牛栏时,我老远就被六六六药粉的毒气冲得难受。只见那村官的两个黑眼珠儿在滴溜溜乱转,脸部和颈部全是药粉浆,弄得面目全非的村官,他捞了公家一身六六六,他像猩猩一样候着腰,跳进门口的池塘中,那池塘中的鱼儿赶紧跳上岸来向我求救。
第二天,我去牵牛放的时候,牛栏门前围了好些人,老人、孩子都有,新媳妇光着上身,小婴儿被新媳妇抱着,他趴伏在他妈妈的怀中,他一只小手抓着新媳妇黑色的奶头,他努着一张小嘴巴,拼命的在吮吸着新媳妇的另一个奶头。
大家很哀颓,也有怒气冲冲的,我预感到有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时的村官被大伙围着,肖奕川一脸怪相的挥着拳头,肖屎巴佬在骂娘,肖腊里和大和尚大叫着,要赔、要赔,二和尚和急巴说都去搬他家的东西呀!
有唱的,有跳的,多好的一幅山村上河图啊,只是:愁云布满了天空,风儿也不来,村官的婆娘双手抱着头,蹲在牛栏前晒谷场上的角落里抽抽嗒嗒……。
两头高大的只有四岁的大水牛,被好心的村官给活活的毒死了,那两头大水牛是我和肖赛琼一人放养一头,早晚放牛,都是统一行动,出去都出去,农活不忙时,我们全天放牛,名为肖寒琼监督我放牛,事实上那两头大水牛,几乎被她全包了,她的人缘和她的标致总让小姐妹们围着她,我放牛不过是跟在姑娘们身后装装样子,进入了高山,我有的是时间,我如饥似渴的阅读着中国古典禁书。
分得了几块煮熟了的牛肉,我的眼睛模糊了,昨天上午那两头一公一母的大水牛在高山涧的一块草坪上亲昵了半天,还交配了,那母水牛乖乖的,让那庞大的公水牛从它的后背爬上去,一阵急促的旗鼓刀枪过后,那公水牛败下阵来,公水牛一根足有一米多长的牛鞭,慢慢的,怀着极不情愿的态势,一寸一寸的,收进肚子里去,或许,小牛崽子已在那母水牛的腹中扎下了根,下午那一对夫妻水牛统共犁了六亩多水田,谁也不会想到,那一对夫妻水牛,连同它的子孙们一起成了村民们的盘中佳肴。
全村男女老少都吃了,嫁到外姓在娘家歪面(意为留住一年)的少妇们也吃了,孩子们要长身体,应该多吃,年老的自然是拼命的吃,他们怎么知道在人世间还有多少日子,不吃白不吃。算来婴儿没吃,我仔细一想,婴儿吃了他娘的奶水,婴儿也吃了,同姓的人吃了,外姓的人也吃了,老人吃了,婴儿也吃了,老人吃了不打紧,婴儿吃了就悲悼,死的活的一起吃,天上地下一起挖,我们的子孙后代只有喝西北风了。
几个村民来邀我,问要不要去村官家搬东西,我明确的表示不赞成,今天也没到发谷的日子,村官家也没什么东西可搬,就一口半边锅,也顶不了大水牛的半根尾巴。无知也有无知的好处,贫穷也有贫穷的不要负责任,中国五千多年一路从贫穷中走来,一路从不负责任中走来,什么时候不再走下去,那得等到拍卖行响起锤声的时候再看。
我结束了放牛的生涯,总算如愿以偿的成了一个农村劳动力了,我已经十八岁了,但依然长不起一副大块头来,精巴瘦的我,已是春风杨柳万千条了,腿肚子开始粗起来,然而,我的生物钟又遭到了破坏,现在我只有在洋油灯下看书了。
由于我对知识的贪婪和索取,蚊帐烧破了两床,蚊子被解放了,它们现在不去叮村官,它们掉转头来叮我,嗡嗡叫着的蚊子还好对付,一些不叫的原先被六六六药粉药过的蚊子,变本加厉的带着迁怒和复仇心态,嗖的飞来,死叮我一口,我的皮肤太白净,被蚊子一叮,皮肤上起了个大红包,后来皮肤也犟起来,一起包,就一大片同时起包,无奈我也懒得理会这不争气的皮肤。
那中年少妇的丈夫,不久被调到土塘中学里去了,他当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校长,往日里他那“烽火连三月”的蛮劲没有了,他已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他的自信也不知跑到那个爪哇岛上去了,他照常是一边耳朵上夹一根飞马牌香烟,照常是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低的,一二一的走路,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我想土塘中学的臭老九们,一定不太在乎我们这只有三斧子半工夫的村官,也许我们的村官未必能向文化山上砍上半斧子呢,真不知毛泽东这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究竟是道什么菜。
八、昨夜星辰

“几家香花酒茅台,神州大地哭声哀;
杨柳摇风江西去,梁山寨。
满眼烟尘乱纷纷,愈是功臣愈受刑;
连累多少无辜客,净冤魂。”

肖寒琼给我花了几个黑夜结好的牛筋腰带,被她亲手系在我的西装短裤上,我心里甜滋滋的,大有“借花只三日,撬开雨中春”的感受,我的脑子开始热起来。
福和尚兄弟在吵架,金要嫁福和尚,彩礼只要三套嫁衣,福和尚的哥只同意两套,福和尚兄弟没有分家,长哥当父,福和尚只能听哥的,他们的婚事眼看就要告吹了,肖寒琼急坏了,黑夜里她独自一人摸到花山咀来了。
我没官没职,也不是上阳村大佬,肖寒琼让我去作说客,真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金原先和我共屋,福和尚又是我的至交,这牡丹堂上的牡丹仙子,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去又不是,不去又不是,肖寒琼说,福和尚和金还在等我的消息呢,最后还是犟不过肖寒琼的阵阵秋波,我被她拉着欲行不行的出了我的破庙庙门。
夜色暗淡,星光忽闪闪,重重叠叠的孤坟,罩在朝天刺的杉树中,夜游的恶鸟“哇”的一声,突然从我俩的头顶上飞过去,肖寒琼真不经吓,她赶紧往我身上靠,她的两根长辫子套住了我粗短的脖子,少女特有的汗香、毛发香塞满了我的鼻孔,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清凉的夏夜晚风在悠悠的调节着这快要凝固的空气,肖寒琼紧紧抱着我的腰身,她短洋布白汗衬内的两只小玉兔,伴随着脚下缓缓的移步,一突一突的跳个不停,我不自觉的手触着了她的前胸,触着了她那活蹦乱跳的两只小玉兔。
肖寒琼把我抱得更紧了,她极薄的棉绸裤子,随着晚风轻飘轻褶。她纤纤的左手握住了我已长茧的右手,把我向她扯去。
我们走到去上阳村路上的一棵大木籽树下,大木籽树边有一口大版塘,版塘边沿,木籽树底下有一块三寸来厚,三尺来宽,八尺来长的大青石,暮春三月,大版塘蓄满了水,这木籽树下,这大青石上是农人洗犁耙水车的地方,夏季里,这大青石是农人歇凉乘荫的好去处。今夜,这有灵性的大青石,派上了我与牡丹仙子的用场。
我与肖寒琼一起躺上了大青石,我们四只眸子睁得大大的,望着天上闪闪的繁星,真希望星星暗淡下去,四周最好黑咕咙咚的,我看不清肖寒琼,肖寒琼也看不清我更好,可是老天并不遂人愿,星辰依然闪烁。
又谈起了我的心酸,我的人生,我的前途,我的追求与企盼。夹杂着也谈起了毛泽东手忙脚乱的一桌菜。
肖寒琼静静的听着我碎碎叨叨的诉说,风儿停止了轻飘细舞,空气已非常的沉闷,肖寒琼只看天,只数银河中的星星,她不插半句话,这时我仿佛成了个演讲专家,我讲到我也在被人吃时,热泪盈眶,现在全国一片火红,到处是红旗,到处是贫穷,到处是高举,到处是愚昧,举国上下,吃人的人太多,先前是刚进初中的毛孩子,一哄而起想吃大人,大人吃得也不少,一些大人又团结起来吃这些毛孩子,这些毛孩子多得很,整个就是一代人,我可能或许也算在内,吃了这些孩子,已没有孩子可吃了,那些大人又开始自吃,先是吃了吴晗、邓托、廖莫沙,继而又吃了刘少奇和贺龙,还有一个小个子,可能是肉不多,吃起来不够分,已被关到江西的牛棚里,由程世清麻子看管,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吃,当今时局是“几家香花酒茅台,神州大地哭声哀,杨柳摇风江西去,梁山寨,满眼烟尘乱纷纷,愈是功臣愈受刑,连累多少无辜客,净冤魂”。
前天,上阳村人都在吃牛肉,连牛的子孙也吃了,靠我破庙边坳上杨村人更干脆,他们把一个生了痨病的地主分子,连骨头带皮一并吃了。那些可怜的、骨瘦如柴的、孤苦零丁的地主分子、富农分子、旧官吏、历史反革命、现行反革命是一道味道极好的菜,全被当今的官员们放在大碗柜里想哪一天吃,就哪一天吃。我姨父是富农,我大嫂的爹也是富农,我还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娘舅是地主,不知他们哪天会被吃。
除了阶级敌人外,人人都有被吃的危险,我大哥是个瓷业工人,就因他长得特别的帅,他的衣服总穿得那么齐整,他的西裤前边印烫的两条线齐齐的象两把利剑,就有我大哥厂里的同事看不惯他那洒脱的样子,也被小吃了一回,又有人说,我大哥的皮肤太白净熬不出好汤来,先放到婺源深山里晒黑了再吃。我二哥被大吃了一回,吃完了,还做了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给他戴在头上,现在我二哥也不知流浪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是土塘公社的大小官员们吃我二哥时连着一起吃的,当时我头上生了疮,脚下还流着脓,大概他们也许是怕腥,这不,把我丢到上阳村来,让上阳村的官员们慢慢的吃。
我被上阳村的村官们时不时的吃着,先前是吃了我们放养的大水牛,牛再也没得吃了,接下来是否吃我,不得而知……。
我真想“横空出世一声吼,风风火火走九州”,然而我不能,我深知“中央文革小组”最了不起的本事,就是把农民禁锢在土地上。
人人都怕会被吃,社会治安真是空前的好,女人光着上身摇摆着两个奶子村里畈里到处窜,男人露肩破屁股,在毛主席语录的统治下偷情的多,寻乱的一个也没有。就是在被人吃的人中,夹杂着好些奴才,专喜欢打小报告。我平生最看不起那种人,裁缝姑姑的娘舅,碧桃湾刘村人,他在他后山的石头上随手写了个打倒江青,统共不到一袋烟工夫,就被人告发了,可怜他被鄡阳县公安局给活活扒了皮,剁成了八八六十四块,按算有六十五块,鄡阳县公安局的那些吃人的人,嫌那秤杆连秤砣的那一块不好吃,丢到东湖里喂鱼去了,余下的一并煮了。裁缝姑姑的娘舅是一个极本份的臭老九,一世清贫,他婆娘嫌他教书都教成了疯子,他只知道拼命的给孩子们灌输,孝义为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从不知变着法从孩子们和孩子们的家长身上搜刮钱财,婆娘嫌他穷,离他而去,想老婆的裁缝姑姑的娘舅,多少犯了点精神分裂症,鄡阳县公安局吃完了裁缝姑姑的娘舅,又派武装警车到他家挖罪证,鄡阳县公安局那些吃人的人,见到的是一堆还没有批改完的算术本,孩子们有名有姓的算术本,竟成了裁缝姑姑娘舅要打倒江青的罪证,这叫再踏上一只脚,叫裁缝姑姑的娘舅永世不得翻身。
咕咕喱,咕咕喱,鸡叫头遍了,我“生不逢时几含幽,今夜阳春独唤愁,牡丹仙子垂怜爱,只怕人去花飘流”。我时不时的亲一下肖寒琼美丽的眸子,肖寒琼却不停的用手抚摸我的头发,我的脸庞。
“今夜,说客是作不成了,做了一夜演讲专家”我用诙谐的语言对肖寒琼说。她打了一个呵欠突然她双手往空中一挥,即时又拉回来,握住拳头。她低声的告诉我,昨晚她做了一个香梦,梦见我有一排新瓦屋,还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浇了水泥地面,院子内的竹篙上晾着廿多双尼龙袜子,“哇呀!云龙将来要成一个富翁,也许会做大官。”“我可不敢做官,做官的人吃人”,肖寒琼又默不作声了,我细细的回味肖寒琼的话,我深知,她在为我企盼,她在为我祝福。
自那夜以后,我越来越“未卜三生愿,平添一段愁;闷来时远望,行去几回头”。
我怀疑我是否是不是被阿Q给传染了,我成天嘴里唱着:“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她那粉红的笑脸像初升的太阳。得得将、得得将。”
九、知识青年们

“推窗天已秋,过金桥、露不收;徒劳芳心,上九霄;澄波万里,寄身孤舟,横流到得何时方休。漫天霜,灵芝空游,人抛在、楚荒丘。”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这本身就是一通废话,充其量也不过只说明了自然行为和自然规律,既不新奇,也无深意,更启发不了人们的幽思和遐想。
可当时,在我破庙后山的后山,有个知青点,知青点门前一根木杆子上装了一个高音喇叭。那高音喇叭里成天叽哩呱啦的就唱这首歌,真不知中国上下几千年的文明到哪里去了,现在怎么就剩下这“大海航行靠舵手”了。
说来真怪,老人妇女,青年人和孩子一色都穿破衣,饿肚子,可一色的都脸似桃花,满身劲巴巴的。田间劳动时,大海航行靠舵手,收工回家的路上,大海航行靠舵手,就连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在床上做爱时,还是大海航行靠舵手,这大海航行靠舵手,统治着人们的灵魂,人们的精神面貌,出奇的好,那时不由得我不佩服毛泽东的伟大。
知青点里的一群毛孩子们,全是刚上初中就上山下乡的,天真烂漫的,早上八九点钟的小太阳。
韩沪生,1.96米的身高,间直就是个巨人,他皮肤黝黑黝黑,长长的卷发下,两只眼睛非常非常呆泄,他眉间,他脸部轮廓,错落有致,肌肉分布得极其均匀,乍一看,韩沪生活脱脱就是古希腊国父的缩影,他含着的双眼,低着头的走路,那极善善的样子,足可以让所有人都想当他的呵护神!
他不善言笑,我从来就没有见他笑过,那时的新丰大队与小港大队并拢了,规模很大,地方好,柴水方便,田地肥沃,因此一大批上海佬、九江佬分在那个点里。
每年下半年,收完了田里的早稻、晚禾翠绿的时候,这是歌颂大好形势的季节,也是我特喜欢明月开始有的季节。
公社里下来指示,各大队各团体务必组织文艺演出,篮球比赛。我从小就喜欢体育,乒兵球,篮球也算过得去,我有幸与韩沪生、杨波、金生、占高、圆眼、张平在一起集训篮球。杨波是南昌体校毕业生,占高块头大,圆眼会仙人脚,韩沪生身高惊人。
国庆节在土塘公社球场上比赛时,我们代表新丰大队出阵,我们打的是五进五出,杨波指挥全局,占高带球撞人,圆眼时不时的把对方绊倒,摔得一拐一跛的对方,高喊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爬起来又战。韩沪生凭着身高的优势总是毫不费力的控制着篮板球,韩沪生抢得的篮板球从不传给别人,要传就传到我手中。“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年又一年,一秋又一秋的篮球比赛,韩沪生让我出足了风头。
篮球场上的韩沪生,是真正的中国青年。韩沪生打篮球时,我才真正体会到那团结的力量,团结的无往而不胜,我们中国人要能真的做到全民大团结那才的确要高喊着“万岁!万万岁!”
有一年,霜降过后,韩沪生的父亲从广州辗转来新丰看望他唯一的独子。他们父子相见,一阵悲楚和酸痛过后,父亲要韩沪生低下头来。韩沪生的父亲踮着脚,他摸着高大的儿子的头说,沪生已长得很高了,韩沪生父亲的无奈此时全伴随着心灵在颤抖。起初,我还想在一旁增添一些亲人相见的活跃气氛,到此时,我难过,真正难过得调转头跑回了我的破庙。韩沪生父子的酸痛,连着我的酸痛一齐在撕裂着我的心……。
知青点里的毛孩子们,在新丰大队从各村调拢的十二亩薄田里劳作。刚来时,一色的大都市人,他们有的身子高,块头大,有的白净得像洋娃娃,举手投足间,我与村民们都把他们当外星人。外星人,看到地垅里一大片,一大片麦苗,他们都齐声欢呼着,好多的韭菜!好多的韭菜!还真有拿着菜刀把麦苗当韭菜割了拿回点里当菜吃。他们见到牛都怕得要命,那庞然大物,上海的动物园里可没有那种动物。
时间一长,新鲜没有了,他们开始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劳作,没有了霓虹灯下的光辉,山坡上,矮矮的,干打垒的土屋内,闪闪孤灯,灯是洋油灯,洋油灯跳出噼叭、噼叭的火花。
甘叶子,丹凤眼,留着披肩短发,短发乌黑得象墨水染过的一样,瘦瘦的脸,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象樱桃一样的小口,鼻子细细的,笔直且又高挑。她细小小个头,白得象雪一样的肌肤内,透出晚霞一样的红光。她走路轻飘飘的,天真的脸上,总绽放出烂漫的笑容,好一朵含苞待放的丁香花。
知青点里安排了上阳村的光棍肖屎巴佬给知青们做饭。肖屎巴佬满脸胡子,嘴角长期流着口水,一双三角眼总是看着女人的脚尖。不过在村上,他老受驼子的气,自然而然的他靠得我还算近,安排他给知青们做饭,是我举荐的成功。
近似囚徒般的生活,近似囚徒般的孤灯寒夜,饥饿乏味与无聊。填饱肚子的第一需要,甘叶子时不时的接受肖屎巴佬的一丁点儿照顾。
一天上午,知青们都有组织的去大岛山打栗子,甘叶子来了例假,她只得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单人床上,两眼呆呆的看着一片一片的土瓦,睁着眼反复的慢慢的数着搁瓦片的屋椽子。
这时,做饭的肖屎巴佬哼哼唧唧的嘴里唱着“小鸟天上飞,小草路边踩,小花园中开,风儿轻轻的吹,蝴蝶儿也不来,我与我心上人,同住小山寨,喝过齐心酒——”。那肖屎巴佬唱到这,一头冲进甘叶子的房中,一个箭步扑到躺在床上的甘叶子身上,嘴里还高叫着“心肝,宝贝,你千万别动,我的好乖乖哟!”
甘叶子吓得一声尖叫,女性本能的自卫使得叶子猛的用全力捶打那人面兽心的肖屎巴佬,接着尖尖的救命声飞出干打垒的土屋。事逢巧遇,那时正赶上我去上阳村上工,恰恰经过知青点,听得呼救声,我飞步跑上小山丘,进得门,冲上去只一拳,便打掉了肖屎巴佬的门牙,叶子已是披头散发,大哭着继续撕打肖屎巴佬。
当时,国家法规极严,有多少强奸女知青的脑袋都搬了家,破坏上山下乡是重罪。假如没有国家法规森严,或许我早就被上阳村的村官们给生吃了。叶子委曲,我也越想越气,忍不住,我又踢了肖屎巴佬一脚。谁都可以招惹,唯有知青们不可招惹,女知青可是被国家贴了封条的。
事态严重了,叶子若要举报,肖屎巴佬很快就要没命的,我一边数落着骂肖屎巴佬,一边在盘算着轻重,就是立马杀了这二百五,出了一下怒气,丁香花以后还香吗?
知青点里没有其它人,叶子也没有再哭,看着筛糠一样抖着身子的肖屎巴佬,“人渣,实足的人渣!叶子能不把今天的事说出来,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了。如果叶子同意,你还是赶紧滚回上阳村去吧!碰上人就说你不愿侍候那些上海佬。”
叶子默不作声,那肖屎巴佬听完我的话,象领了圣旨一样,夹个铺盖卷儿一溜烟的连滚带爬的回了上阳村。看着叶子象只受伤的小鹿,我的心都碎了。他乡路,如此凸坎,我到山下池塘里取来一桶水,想让叶子洗把脸,整整一天,我陪在叶子身边。
傍晚,远山打栗子的同伴们回来了,锅灶上冷冰冰的,叶子木木的坐在单人床上,我点上毛柴火一边给知青们做饭,一边告诉知青们:“现在是自己吃自己了,上面已没有经费拨下来,多一个肖屎巴佬,就多扒了大伙碗中的一口饭,这做饭的活,安心还是大伙公推叶子做,如何?”
知青们都知道新丰大队书记是我的表兄,我的话多少有点权威性,大伙没有异议,叶子当上了知青点里的大师傅。
以后的日子里,这叶子,这大师傅,经常闹着。1939年,日本鬼子抢得化民殿下村,我外婆家里的糯米浆粉,不知先用冷水调,巴干巴干就放到锅里烧水煮,煮了很久,浆粉不好吃,外面看似熟了,咬开里面全是干粉的笑话,亲爱的朋友,你知道这笑话的辛酸吗?你永远也没法知道那年代,那一代人的辛酸。
前山破庙的洋油灯下,我盈着满眼泪水作词了:“推窗天已秋,过金桥,露不收,徒劳芳心上九霄,澄波万里,寄身孤舟,横流到得何时方休。漫无霜,灵芝空游,人抛在,楚荒丘。”
知青点里也有一头黄牯牛,知青们可没有一个能用牛耕田的,要耕田时,都是临时到上阳村请个老把式来帮忙。知青们也种花生也插薯,也栽桃树也养鸡,还真有点“峡里方知有人事,世上空望白云山,鸡喧狗闹桃花水,梨子瓜果一线天。”
十、工人老大哥
“计划经济排列正,士农工商严格分;
农人辛苦位低下,工人尾巴翘上了天。”


我住的破庙后,连连绵绵的低山,野鸡、竹鸡、野兔特别多,时常有个高高个子、穿着特别的、肩上扛着土铳的人,出没其中。
他是上阳村的解生,他在县上驻大港纸厂开解放牌大卡车,他军人出身,在部队上学得一手过硬的驾汽车的本事。肖解生见人就说:我是革命大熔炉中走出来的,我是从解放军大学校中毕业的。
肖解生的汽车驾得特好,那时只有窄窄的公路,公路上老百姓的禾秆一堆又一堆,没有一流的驾车水准,那开汽车的一碗饭,肯定也不那么好吃。
肖解生开车从来没出过差错,他总能出色的完成工厂交给他的任务,他总有休假的工夫。每个月他在家一呆就是七八天,也不做家务,也不上山砍柴,也不到队上参加集体劳动赚工分,他一到家,总见他老婆园香把他当皇帝一样侍候着,当然,他的工资他也一分不少的交给园香。肖解生非常让人瞧得起,他是工人,他是拿着现钱的,另一个圈子里的公民。
肖解生比我大几岁,自然我得叫他老大哥,这工人老大哥特别喜欢打野鸡、野兔、打鸟,我对他打野鸡、野兔并不反感,对他打鸟却很不赞成,他总是嘻嘻哈哈的笑着,好像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他打着了猎物嘻嘻哈哈的笑着,什么没打着,他还是嘻嘻哈哈的笑着,当工人真好,我要能当上工人,那才叫祖上积了德,烧了八辈子高香呢。
工人老大哥喜欢找我瞎扯,他有些话可能是真的,有些话很明显是神吹,不管真话也好,神吹也罢,嘻嘻哈哈总是免不了的。听得村民告诉我,这工人老大哥与他三嫂不干净,他与他三嫂的住房是房门对房门,他住棋盘屋上厅的正房,他三嫂住棋盘屋天井头上的厢房,解生趁他三哥外出,他从鼓皮缝里猫着色眯眯的眼睛,看着他三嫂那寒娥补灯下的芳容。按常理,人只有在极度饥饿的时候,才想着偷嘴,工人老大哥并不饥饿,他老婆园香细巧巧的,既水灵又风流,园香的小曲还唱得非常的好,什么乱七八糟的《十八摸》《外甥嫖姨娘》,园香边唱边做、有声有色,而且嗓音特嫩,唱得清清亮亮,园香认得字,还当过妇女主任,工人老大哥应该知足常乐,可这工人老大哥偏偏就喜欢采野花。
他抓耳挠腮的越瞧越上火,又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让他三嫂开房门,急中智生,他找来一根禾秆,小禾秆从鼓皮缝中插进他三嫂的房中,一阵乱捅。他三嫂被吓了一跳,急一起身,没灯罩的洋油灯挨翻了,被打在了地板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三嫂又急又怕,摸不着火柴,急急的摸到房门口,拉开门栓,这工人老大哥趁黑钻进他三嫂房中,也不说话,迎面一把抱住他三嫂,他全身已压在他三嫂的身上。等他三嫂弄清了来人是谁,事却两难,这可是家丑,他三嫂真的不好高声喊叫,只得任他胡来。
打这以后,工人老大哥格外看重他三嫂,园香有所觉察,还大闹了一回,可毕竟还是家丑不可外扬。
工人老大哥又回家休假了,他又是一杆土铳来到我破庙的后山。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他说:“工人老大哥,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有大收获!不过,今天天气不太好,灰蒙蒙的没有日头,也许是起了雾。呀!今天雾暮天,叔叔爬到嫂头跟”。说完,我一阵狂笑,我以为一向嘻嘻哈哈的工人老大哥会回我几句。
不想,这次工人老大哥红着脸,也不搭理我,他一头就钻进乱坟中的杉树林子里去了。
一天下午,工人老大哥被一个女人追着跑,兴许这工人老大哥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前天,他也不知被什么风吹的,突然心血来潮的跑到田里帮生产队里扯秧,他的手在扯秧,他的眼睛却不停的盯着女人们的后腰,女人们都头往前钻着,屁股沾着秧马,下身的裤子被秧马扯着,上衣随着劳作卷了起来,上衣大部分都离开了裤腰,一色的都会露出黑白不等的肌肤来,平时女人们穿裤子是在裤子的右边的裤腰上往下剪一个口子,靠口子二寸半的地方前后各用一根布带子,两根布带子一扎拢,算是系裤子,忙碌起来,很多女人裤子右边口子里的扣子都不扣,女人们神秘领地边角上的肌肤随时都能见到,农家的落后,司空见惯。
工人老大哥不知那里来的兴致,他偷偷的抓一把田泥巴,往一个腰间露出雪白肌肤的,名叫陈秋娥的女人的后腰淋去。那陈秋娥猛一惊,立起身来,那田泥巴和水的溜溜的顺流直下,田泥巴和田泥巴水毫不客气的一直溜到陈秋娥的祖坟山上去了。
着实可恶,工人老大哥的恶作剧也做得太过了点,陈秋娥并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人格受到了极大的玷污,她排行最大,全村男女老少都叫她“少妈妈”,侄子辈的工人老大哥,竟如此无理,当着秧田里这么多村民,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得她后背后腰,泥塞屁眼泥沾衣,最可恨的是,就连她的祖坟山也不干不净。陈秋娥愤怒之极,她一个劲的找工人老大哥拼命,什么人劝也没用,双方闹了三个多钟头,我委实同情陈秋娥,她下身脏兮兮的哭闹没完,上阳村的村民也怪,看戏的多,开交的一个也没有,最后还是我把陈秋娥劝回了家中,给她生火烧水,让她洗了个干净澡,换上条干净的裤子。
不知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按说一回水,过回沙,陈秋娥也是书香后代,她怎么就没完没了。
工人老大哥被陈秋娥追得没处逃,他急匆匆的跑到我的身边,他叫我想办法帮他解围。
我问工人老大哥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时陈秋娥已冲到我俩身边,她用手指着工人老大哥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下流种子,老娘又没招惹你,你凭什么几次三番的欺负老娘,就让云龙评评理,你竟敢当面对我说,少妈妈,哈哈哈,那短命的肖屎巴佬,笑我很会打野鸡,他说我昨天夜里轰隆一铳把你的长裤给打落了,嘻嘻嘻,你这个无耻的东西,我量那肖屎巴佬就是有人教他,他也开不出这种玩笑来,自古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你这狗娘养的东西,你借故调戏老娘,你不得好死,你无子醮坟。“打住,打住!”我大声喝叫陈秋娥,“明霞娘,给我云龙一个面子,请你留点口德。”我已完全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我再一次同情陈秋娥。她丈夫在十几里外的供销社工作,她带着几个孩子在家,大女儿高中还没毕业,生活本来就不容易。再说这工人老大哥前几天和她还大闹过一场,他怎么又去无事生非。
我头一次毫不客气的对工人老大哥说,你还解放军大学校毕业,你还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你说话怎么就不检点一些,你对陈姐传递这种玩笑话,确有调情之嫌,你说话应首先考虑是否伤及他人,他人是否介意,开玩笑,应注意分寸,幽默过头了,小心被人把你撕碎了喂狗。
这回,工人老大哥再也嘻嘻哈哈不起来了,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罪人。他在心甘情愿的接受我的审判,再也不争辩,再也不解说。陈秋娥听完了我的话,眼睛里滚出了泪珠。
我亲切地叫了一声明霞娘,停战吧,再闹下去再骂下去,各人都不好看,知道的会说你在保卫自尊,不知道的会说你泼妇骂街,不可理喻。
战斗总算结束了,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了,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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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着 积分 +63 加分专用:支持在线分享精神。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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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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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09-16
文中的解生今年已作古了,牡花堂可惜拆掉了,如果保留至今,可开发旅遊,冯老师我印象很深,戴付眼镜,很斯文的样子,比其兄绍坤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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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09-17
欣赏佳作,领略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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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下室  发表于: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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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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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09-17
作者的文章情节会让一些人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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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09-18
字太小,看得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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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09-18
字太小,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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